温度在升高,烘烤着每一根神经。纵横的火舌吞没了整个山坡,与天际的火烧云融为一体。他听到马蹄声,他感受着马车的颠簸,周围潮湿黑暗阴冷,隐隐有妇人的体香。男人和女人的说话声模模糊糊如一里之外的琴弦。黑暗之上是火红,他皱紧了眉,无法挣脱束缚。
某些如隔着琉璃窗一样看不清的碎片闪过眼眶。一片黑暗,一片火红,安静又嘈杂,听得到感受得到,但看不到。无法挣脱。
被挤压。时而成了那匹被奋力抽打一边嘶叫一边疾跑的白马,时而成了被滚滚车轮轧过的尘埃,时而又漂浮于空中上不去下不来。他几乎窒息。
黑暗重新包裹。他奋力挣扎,却无法撕开一个口。
火还在烧,吞没天,吞没地……
少年忽地坐起,肺部似乎失去了所有空气,窒息感压迫心脏。冷汗淋漓。
薄薄的月光渗入房内。他没了睡意,倚在窗前。
微冷。十年来一直折磨着自己的噩梦。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
异常俊美的脸庞笼着寒冰。
他没有名字。
这里所有的人都没有名字。一扇红木大门,墙里墙外的辉煌与阴暗。踏进去出不来。漠视自己,漠视同伴,漠视生命。
每个人都有一个编号,不然无法称呼,或是分不清自己与他人。
每年都有人死去,在这里或是在外面,在白天或是在黑夜,死在“猎物”手上或是死在“同伴”手上。其实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什么不同。
死去,有人钻入这个编号,那个前一秒还活着的编号死寂之后在舌头上转了一圈又来到那个人身上。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同。
区别只在于谁更强。
他的编号是零六。他在这个院子里活了十五年。奇迹。
零六已经记不清他杀了多少人,记不清他到底踩着多少同伴的尸体才让“零六”这个编号从未换过主人。他在尸体上爬了十五年。
零六被认为是‘青鱼’里除老板之外的最强。
老板坐在模糊的帐子后,笑容也模糊不清,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剑锋上还滴着血。没有人见过老板的真面目。老板是这里唯一一个有名字的人。他叫青冥。
老板带着模糊不清的笑容说,不错,不错。
他只是麻木而淡漠地看着自己剑锋上滴着的血。血红的生命在地板上爬行。
他没有名字。
他是零六。
他说,我要活下去。
——我要找到,我所失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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